姑射山可能就是昴星团

我们熟悉的”姑射山”，恐怕不是山，而是天上一颗星团——昴星团。 乍一听像句疯话。山如何就成了星星？可当”姑射”这个词被放进语音、星座与神学三重透镜之下，那句疯话竟会显出耐人寻味的轮廓。

第一层：一个”含义不明”的古老词汇，藏着三次变身 “姑射”是个有着悠久历史、却含义不明的词。它在文本里经历了三次变身：庄子把它升华为道家的神人仙山（”肌肤若冰雪，淖约若处子”）；《列子》《山海经》把它封为海上仙山（”列姑射山在海河洲中”）；后世考证又把它落到山西临汾的实景——尧都、鹿仙女、仙洞沟。于是它从宗教象征，到地理名胜，再到神仙美女的代称，我们一直以为，它是中国土地上某座真实存在的山。 可试问：一座真山，为何名字的”含义不明”？为何既能升天成仙、又能入海成屿、还能落为临汾实景？——一个词越被反复”安放”到不同地方，越说明它最初的本义早已失传，只剩一个被不断改写的声音外壳，和一群试图为它找”实体”的人。 那么，那个最初、被所有人拼命掩盖的”实体”，会不会在天上？

第二层：顺着古音，走向一头神牛 先放下”山”字，只读这个词的音。——”姑射”古读近 ka-yè / ku-ya，折成今音便是”姑·耶”。 这声音，在苏美尔人的平原上有过一个最结实的对等物：gud，”公牛”。而苏美尔人把公牛扛上了天穹，楔形文字写作 gud.an.na，”天之公牛”——这正是我们今天所说的金牛座（Taurus） 。 一头”姑”——一头神牛。音，对上了。 金牛座并非孤牛独行。它的肩背一侧，悬着一撮青白微光的星簇——昴星团（M45） 。秋冬之夜仰头可见，那七颗凑在一起的星子，如雾如珠，似牛肩挂着的七粒碎冰。西方传说里，它是Seven Sisters，七姊妹——擎天神与普勒俄涅的七个女儿，逃往天上化作七点清辉。 于是，一段古音”姑·耶”，在中国是”姑射”、是仙子所居的仙山；在两河之畔，却是 gud、是一头升天的公牛；牛背之上，又驮着昴星团、七位仙女。声音在这一头是 gud——公牛；在那一头是姑·耶——神女所居。于是，西方的七姐妹星团就成为中国的姑射山。

第三层：金牛座为什么”必须”被祭祀，可这还不只是神话巧合，它牵动着一张更广大的图景——王权与天命的星图。 金牛座，正踞黄道之上，且曾是春分点所在。春分，昼夜平分、万物萌发，是古代帝王一年大祭的时节。谁能准确把握这天上的节律，谁就握住了”天时”的话语权。于皇帝而言，这头”天之公牛”是必须祭祀的对象，祭它便是祭天、祭时序的起点。 更要紧的是权力运作。并且还有更重要的事情，使用望远镜，把它的光芒引至自己身上就是皇帝加冕，可宣称天命在己、是上天授权自己为帝。金牛座的星光，成了合法的”授权书”。

第四层：谶纬笔下的”掩体”——把星团说成山 于是，问题来了：这层”天命”的机密，不能人尽皆知。天文是政治，观测是权力，谁懂星象谁就可能窥见、乃至僭用天命。因此，谶纬神学必须把这些内容遮盖起来——用一个凡俗、安全的替身，把天上的真相藏住。 最好的替身，就是——”山”。一组星团，被”说成”一座山。凡人看见山，只会想到土地草木、仙家洞府，而不会想到天上的星辰。若是把它说成是海上仙山，距离真相就近了了，因为，下镜盘反射蔚蓝色的天空，常常被说成是大海，镜盘中出现的星团自然也就成为了海洋之山。

在西方，昴星团的七颗星是七个仙女；在中国，同样一组星，则被尊为雨神，主风雨旱涝。谶纬需要掩盖这星团的两重神格——于是它把这些一并打包，编进”山”里：结合西方七仙女的传说，编成”此山有神女” ；结合中国的雨神信仰，又添仙洞、云气、神迹。一座兼备了”神人、仙山、仙女、帝尧、鹿仙女”传说的”姑射山”，就此在文本中诞生，成为掩住昴星团真相的那件外衣。

第五层，藐的含义。庄子的原文说：藐姑射之山，有神人居焉。这里的藐包含很特别的含义，似乎这个山不叫姑射山，而叫藐姑射山，这里的藐的含义是不敢看的意思，只能轻描淡写的斜视，因为昴星团是雨神，跟皇权有关。瞟一眼不敢看才是准确的含义，从最早的诗经中也可以找到这样的意境。《崧高》说：“寝庙既成。既成藐藐”所谓的庙就是玄象器，它还被称为既，既就是观测水文的玄象器，上面的凹面镜由于反光无法直视，藐表达的就是不敢直接看的意思。再比如《诗经·大雅·抑》：“诲尔谆谆，听我藐藐。”这里的藐藐表达的是漫不经心的意思，也跟轻视有关，所以，藐姑射之山，就是不敢说，也不敢看的天上的昴星团。在望远镜里面，昴星团是一片云气，在谶纬与神话的层层包裹下，被当作是一座有实体的山。它就是中国古人说的姑射山，由于不敢说，只能以金牛星座代替。